穿着一件紫色中式外套,花白的短发往后梳得挺括,82岁的丁敬涵,戴上老花镜,看着展示板上的马一浮,美髯飘飘,她忍不住想:能再给舅祖父的胡子编个小辫子,该多好。4月23日,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马一浮诞辰130周年纪念大会暨国学研讨会,静静举行。同时,丁敬涵无偿捐给浙大的193件马一浮书法作品,也首次公开展出。那些写在信笺、稿纸、小条上的诗、文、短语,萦绕着家常味道,而3册珍贵的木刻本上,仿佛透出一个弓背刻字的倔强身影。在延定巷
至情至性,蓄须示老马一浮的大姐,就是丁敬涵的祖母。因为没有子女,马一浮便把敬涵和她的哥哥,当成自己的孩子。“我就生在马老的跟前,在他的怀里,玩他的胡子,编他胡子,拔他胡子,这样长大的。”
丁敬涵出生的地方,在杭州延定巷,如今,巷子还在,老房子已没踪影。“他很爱我们,但不溺爱。一旦有错,绝对要严厉批评。”丁敬涵说,有一次,母亲生病,第一批药吃完了,医生又拿来药,她粗心大意,看看药是一样的,就按照第一次的量给妈妈吃。“其实,第一次用药是两格,第二次是一格,结果么,本来吃六天的药,3天就吃完了。我不敢承认错误,硬说是按医生配方吃的。他就批评我:文过饰非!还要嫁祸于人!”丁敬涵拍着胸脯,现在想来,竟还有点怕怕的。马一浮的耿直、孤傲,甚至是迂阔,和他的学问一样有名。隐居20多年,拒绝出斋,竺可桢曾三顾茅庐,他却说,我不到你这个浙大去,谁要向我请教,必须到我家里来。“大家都觉得他难接近,但我不这么认为,他其实特别重情义。《论语》上说,‘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看上去很严肃,但是真的接触,也很温和。所以我觉得这不是变,而是君子身上的统一。”丁敬涵说,他那标志性的长胡须里,便藏着一段至情至性。马一浮的妻子汤仪,在他20岁时,便香消玉殒。“后来,岳父想把三小姐许配给他,他说自己‘老而贫’,拒绝了。没多久,三小姐病重,他立刻写信给丈人,希望老丈人不能因疾废义,并请求完婚照顾三小姐。”可是,三小姐却没同意,就这样拖了两年多,也去世了。马一浮写下《遣悲怀》三首,并蓄须示老,终生不再言娶。“他的感情很丰富,不是冷冰冰的学究。”敬涵17岁时,一家人搬到钱王祠附近,一幢日式组合式建筑,四间房子,一条走廊,里面走不通,只有外面可以走。“有一天半夜,起风了,他还要特意起来帮我关窗子,我都是大姑娘了,难道还不懂吗?”丁敬涵笑了起来。在文澜阁
素食果腹,隐居读书丁敬涵的名字,也是马一浮取的。原本,叫“镜涵”,希望她像镜子一样,涵容万物,洞察一切。后来,他觉得“镜”字有闺阁气,不如取宋儒程伊川“涵养须用敬”的意思,就改成了“敬涵”。马一浮到底读了多少书,没人算过。当年,李叔同为丰子恺介绍这位大家时,佩服地说:假定有一个人,生出来就读书,而且每天读两本,而且读了就会背诵,读到马先生的年纪,所读的还不及马先生之多。“他的一生,就是与书为缘。读书、买书、印书、刻书。现在我常想,有些人读书,读个皮儿;看报,看个题儿,像他这样的人,根本无法想象。”丁敬涵说。中国的传统文化,在动荡中渐渐毁弃,从美国留学回来后的马一浮,来到杭州隐居寺庙、小巷,每日与“古人”为伍,埋身故纸堆,不屑于世务,只做“贯缀前典,整齐百家”的事。他寄居西湖广化寺,旁边就是清代皇家藏书楼文澜阁。丁敬涵说,他整日呆在一间破败的禅房里,素食果腹,青灯作伴,整整3年,读完《四库全书》,遍览历朝诸子文章七千多册,写了巨著《诸子会归总目并序列》。“我觉得他的为人,尤其在对学生的教导上,特别值得现代人借鉴。”丁敬涵说,他有个学生叫王伯伊,每次写完诗,都请他改。当年改诗的复印件,也出现在这次书法展中。“66首诗里,每首均有字、词或句子的改动,还有眉批及篇后评,为什么要这么改,怎么改,都写得很详尽。恐怕现在的老师,都没这么仔细。”在蒋庄
斯文扫地,难求一方砚马一浮曾在诗里说,他终老是要归西湖的。杭州花港公园内有一座庄园,临湖而筑,名蒋庄。晚年的马一浮,便在这里,临窗而坐,写诗、读书,整整17年。“避喧就寂,差可栖迟。今日湖上园亭寥落,此为胜处矣。”他曾这样描述自己的新家。“喏,二楼靠近湖边第一间,叫水阁,是他的书房,也是会客室。”丁敬涵至今还记得每一个房间的分配。马一浮喜欢看书时抽烟、喝茶。可是,烟茶伴书的日子,也有不再为继的一天。“文革”爆发,他毕生的收藏和手稿,被红卫兵摔到楼下,付之一炬,烧了整整一天,幸好公园的门卫通知了浙江省图书馆和博物馆,以“要留作批判材料”为理由,才抢救出没有烧完的藏书三千册。而马一浮被赶出了蒋庄。他曾恳求,留下一方砚台,给他写写字,得到的却是一记耳光。他唯有叹息:斯文扫地,斯文扫地!这是丁敬涵最伤心的事。“他一直想多刻一点书留给后人。他觉得,古书里,需要先读的,就应先刻,比如《四书》。但是那些刻的木板都被烧掉了,不然,现在还是可以印出来的。”那些被烧的木刻板曾经花费了马一浮大量的精力和金钱。他一度不得不公开卖字。丁敬涵给他算了笔账:“写了半天得了三万块钱,等于现在的4块钱,根本刻不了一本书。”然而,马一浮却说,多刻一板,多印一书,即是使天地间多留一颗种子。讲述纯与情杜维明(浙大国际马一浮人文研究中心主任)他对情执着,一生不再婚,这在20世纪是不可想象的。而在学者中,他又是最纯的,一生的努力,就是在从事人文的创造。他临终时,躺在病床上,一直叫着弥甥的名字。他的弥甥就是丁敬涵女士的哥哥,名慰长。他喊:为什么不发电报叫慰长回来。在大叫声中,他过世了。那么了不起的大儒,却在喊着一点点亲情。他不知道,慰长已因被划为右派带着幼子投湖自尽。儒者,是很注重家庭生活的,你看他每个人都很关怀,但实际上,他没有真正的家庭生活,这里有矛盾,也有生命的悲剧性。存初心戴琏璋(浙大国际马一浮人文研究中心名誉主任)马一浮说,人内心完美的性情、品德,应该让它具体地表现出来。他觉得,一个人不管有钱没钱,地位如何,才华多少,每个人的生命,都有本来之善,人活着,不能忘了根本,不然就失去了自我实现的根据。他认为,一个知识分子,如果对于每个人的“人文”,能有非常真切的了解,才能做“化成天下”的工作,这不是说,所有人都以我的观点为权威,而是希望天下所有人,恢复本来的初心,保持天真烂漫的善良一面,表现生命中最美的东西。不可夺志刘梦溪(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文化研究所所长)他的人生,有一股庄严,也就是“六经”所讲的“自性的庄严”。孔子说,匹夫不可夺志。这个志,很多人会认为是志向、理想,对未来的期待。其实不是,马一浮认为,这个志,就是静,而且是不可以夺去的,也就是人本性的庄严,谁都拿不去。如果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这个静,且终身保持,那么,人就能知“耻”,马先生在这方面,是一个典范。(2013-04-28)

曾有这样一位学者,他被梁簌溟赞为“千年国粹,一代儒宗”。被周总理推为“中国当代理学大师”。

文/大生

昨天,在国学大师马一浮先生逝世45周年即将到来之际,浙江大学成立了国际马一浮人文研究中心。大师后人、81岁的丁敬涵女士,将她珍藏多年的马一浮书法作品、手稿等史料共计193件,捐赠给浙江大学永久保存。丁奶奶至今还清晰地记得:1938年4月,她的舅祖父马一浮,带着包括她在内的家眷老小八口人,辗转来到浙大临时校址所在的江西泰和。随即,马一浮开始了两个学期在浙大的“国学讲座”。出人意料的是,讲国学的马一浮,并没有一开始就连串的“子曰诗云”,他是以张载的“四句教”开场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四句话,日后曾几次出现在温家宝总理的讲话中。为什么马先生的思想、学术和精神,在今天越来越广大,因为他的教诲,返本归源,时而雷霆万钧,当头棒喝;时而春风化雨,循循善诱。马老以他的德操和学养,征服了浙大的师生们。”丁敬涵女士1931年出生在杭州,因为马一浮先生没有子女,丁奶奶从小生活在马先生身边,按照辈分,她喊马先生为“舅祖父”。昨天,81岁的丁奶奶,穿着暗红色格子衬衫和灰黑色的马甲,精神矍铄,但可惜双耳失聪。我的提问都是写在纸上,好在老人家眼睛很灵敏,看清后马上就滔滔不绝地开始讲故事。虽然她一句都没有直接评说舅祖父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但从她朴素的描述中,曾经弓着背脊刻书,淡然拒绝续弦,愤然阻止变卖祖宗遗物的马一浮先生,他的仁、义、礼、智、信,很自然地被勾勒出来。书有两种读法,做学问不能一目十行“我们都知道马老博览众长,精通英文、德文、西班牙文等好几国外语,是中国最早引进《资本论》的学者,自己到老还专心研读《四库全书》。您跟马老在一起,他是不是教您读很多书?”“是的,他教我读很多典籍。”丁奶奶说,马老读书,有两种读法。丰子恺曾经讲过他和马老一起看报纸的事,他才看几页,马老就已经把十几页都翻完了,这是马老一目十行的看法。但是当他做学问的时候,他用的是另外一种读书方式。抗战爆发之后,马老辗转到浙江的开化,在那里,他和好朋友叶左文一起读《论语》、《朱子》等典籍,一般两个人是上午各自看书,下午进行讨论。通常一天只读一章。马老总说,“真正做学问,一目十行是不行的。”祖宗的东西不能卖,割绢明志马老60多岁时,他有个表弟去世了。当时家中一片混乱,这表弟的儿子即马老的表侄,正好从黄埔军校毕业,提出卖掉一件古董:这是块手绢,印有明代著名画家董其昌的字画。马老曾经在画末端提跋,说明这块手绢的来历。马老坚决不同意卖绢,怒斥这个表侄:“为人子孙,你这样做是伤害了祖宗的名分,是不孝!”“你要卖没办法。这块绢有我写的提跋,上面有你父亲、有我老师的名字。”于是,马老当即割下了自己提跋的部分。这块提跋,后来一直被丁奶奶收藏。卖字刻书,为了后人有书读“马老不仅是个只会做学问的隐士,他对人忠,于己信。”上个世纪40年代,马老开始了人生中又一项重要的教育事业——主持复性书院。复性书院是抗战时期国民政府为保存民族文化而开办的一所学校,地方在四川乌尤山。这个书院伴随着战争的进行,大约开办了近十年。到战事后期,大量书目该如何保存,成了马老最为担心的问题。马老曾经公开写了一份“鬻字启事”。丁奶奶告诉我们,“鬻”字的意思,就是马老撰写各种尺寸的书法作品,以此卖钱。“他3个月不到,得了快3万元左右的鬻字报酬,全部用来刻书。”在复性书院,马老一直是讲学与刻书并重。昏黄幽暗的灯光下,马老低着头,戴着眼镜的脑袋,几乎要和书简贴到一块了。无数个夜晚,丁奶奶都看到舅祖父这样刻书的背影。刻书相当费钱,3万块钱,根本满足不了刻一本70页不到的线装书的费用。经费不够,马老的学生也全部学习宋体字,跟着先生一块刻书。马老说:“要广书院于天下。”一打仗,书籍就要遭到毁灭性的破坏,现在不刻书,将来的学生就要无书可读了!而马老当年的3部木刻著作,昨天就出现在捐给浙大的那批作品里。守信,一生清贫不再续弦1902年,马先生的原配妻子、浙江社会贤达汤寿潜(民国时曾任浙江都督)的女儿汤孝愍病逝,当时马先生就立志终身不娶。十多年以后,马先生的生活状态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清贫,苦做学问。汤寿潜爱才,想把自家的三女儿再许配给他。马先生没有接受,按照他自己的话说,他“老而贫”,而汤家三小姐比他小十几岁。1916年,汤家三小姐病重,马先生听到这个消息,连忙给丈人写信,大致意思是说,希望老丈人不能因病废医,并请求完婚照顾三小姐。但是三小姐因为自己病重,拒绝了结婚的要求,不久后就逝世。马先生因此作了《遣悲怀》,纪念三小姐。(2012-5-28)

他孤傲,是晚清民国时期自诩“大师”之唯一一人,大军阀孙传芳登门求见,都被他拒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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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高,宁愿独立办学,也不愿与世俗同流,陈毅为了请他出山,在雨中等候两个小时。

八九百年前,柳永写了一阙《望海潮》,把杭州夸得如霞似锦,美不胜收。此词流播北金,国主完颜亮羡慕“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向往“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的“参差十万人家”,遂起投鞭渡江之志。正隆六年(1161)九月,完颜亮起兵百万、南下侵宋。

他更是痴情的赤子,一往情深,忠贞不渝,不止对婚姻,更是对学问。

一首词能引起两国交战,也是个稀罕事。说到底,还是因为杭州太美了。

他,便是与熊十力,梁簌溟合称现代儒家三圣的国学大师——马一浮。

杭州山水形盛,文心渊雅,自隋唐始,就是长养才子的地方。典籍提及的古迹旧痕随处可见,让我等常年活动在霾都的北人,艳羡不已。这份向美之心,怕是和当年的完颜亮别无二致。恰好,《中国书房》第二辑的人物专题,是民国大儒马一浮先生。于是趁着这个由头,许石如、刘大石、刘曲洲、于洪诸兄并区区,一行五人过江南下,寻胜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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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天才,大器早成

曲洲兄当年负笈江南,十分熟悉杭州,义不容辞是向导。听从他的建议,我们住在南宋御街。这条街是王澍设计的作品,江南雅趣、多在其中,加之临近西湖、出行方便,确是旅游落脚的上好选择。

马一浮,原名马浮。一浮是他的字。

虽然是来玩,但是正事要紧。所以第一站,就是蒋庄边马一浮先生纪念馆。

绍兴的上虞长塘乡是马一浮的老家,层层翠竹相伴,涓涓流水环绕,马一浮就在这种优美的环境中度过了自己的童年。

蒋庄原名小万柳堂,是无锡廉惠卿别业。廉惠卿就是南湖居士廉康泉,创办了大名鼎鼎的文明书局,这两年十分流行的《民国小学课本》(蒙学课本),就是文明书局早期出版的作品。小万柳堂后被大商人蒋国榜购得并改建,便俗称蒋庄。蒋国榜是马一浮先生的弟子,蒋庄就供养给了马先生。1950年后至文革初,马先生都住在这里。蒋庄虹桥卧波,亭角斗阁,三面环水、视野开阔,实在是个好地方。

他自幼聪明颖悟,三岁时在母亲的影响下开始读书,四岁便跟两位姐姐一起进了私塾。

在京之时,已经通过龚鹏程先生联系好了,负责这里的李女士很热心,并相赠一部分资料,非常感谢。可惜纪念馆运营时日未久,资料不足,还得再找。

九岁时父亲为他聘请了一位乡间颇有名望的举人老师来家教读。但只教了一年举人老师便请辞了,家人误以为是马一浮顽劣不肯上进,于是极力挽留老师,但举人老师坚辞不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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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疑惑不解,追问再三,原来是学生的才学超过了他,他已经无力再教了。从此,“神童”之名传遍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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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堤出来正对,就是章太炎先生墓。作为后学,怎能不去拜谒?章氏实为近代国学第一人,门下弟子郁郁者众,凡黄侃、鲁迅、钱玄同、朱希祖、刘文典等不具一一,今日研究国学尤其考据音韵的,十有七八是其后荫。马、章二人,同为国学尊宿,然性格迥异,做学问的路径大不相同,故而门下寡众不一,际遇也自别各。唯是百年后,比邻西湖,让我辈无比唏嘘。

少年马一浮

当天晚上,拜访满觉陇上西湖画会金心明等几位老师。得知我们来采稿,几位老师纷纷鼎力。凌中翔老师联系到珍贵又特殊的照片一张;而陈经老师介绍了浙大艺术学院的池院长,让我们无比激动。因为马一浮先生和浙大关系密切,曾随浙大西行,辟席国学讲座,还写了浙大校歌。在浙大,一定能找到大量珍贵资料。

马一浮10岁时,母亲想考一考儿子的才学,随手指园中菊花命其做诗,限麻字韵。

谁知第二日杭州变天,气温骤降,而浙大之行,也并不顺利。见到了资料馆的工作人员,非常和蔼可亲,却被告知“资料珍贵、不敢外泄、须得院长同意云云”。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想做篇好文章出来,费点周折也在所难免。只好重新努力联系。

他俯身采下一朵菊花,花落诗出,其诗曰:

尽管意志坚定不移,难免心情略被打击。正逢西泠印社秋拍预展,何不去一番观摩?

我爱陶元亮,东篱采菊花。

两个多小时下来,也有收获,但是明显感觉此次拍品质量不高,真伪夹杂,遂继续失望。

枝枝傲霜雪,瓣瓣生云霞。

betway88,有趣的是碰到季惟斋先生。这老兄南人北相,身材魁硕、长发飘髯,隐居杭州读书万卷,江湖异人也!大家在一绍兴菜的馆子里,温酒驱寒、畅聊甚欢。东晋王恭说“但使常得无事、痛饮酒、熟读离骚,便可称名士。”这次倒没有学某老先生大段背诵离骚,却痛饮了十几瓶黄酒。出门遇风,醉意顿生,大生遂一夜人事不省。

本是仙人种,移来高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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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餐秋更洁,不必羡胡麻。

他母亲听后,惊喜于儿子的才华,心头却也笼上一抹淡淡的愁云:“此诗虽有稚气,颇似不食烟火语。汝将来或不患无文,但少福泽耳。”

再醒来,已是16日上午。得知经过协商,浙大愿提供部分资料,这让人十分欢喜。于是兵分两路,大石、曲洲,去浙大考资料;其余三人去参观金石学的圣地——西泠印社。

何氏一定万万没想到,此番评价,日后竟一语成谶。

“西泠印社”在金石书画文字上的整体成就,当之无愧称得上是“中国近代最有影响力的民间学术团体”。其社员自清末以来,无不是文章学术、书画金石俱佳的文人学者。雄踞江南,执耳艺坛。

马一浮16岁,去绍兴参加乡试,顺便一提,参加这次考试的,还有周树人,周作人兄弟俩。

网上有个段子,说两个女生逛西湖,看到“西泠印社”,居然认成“杜即冷面”,让人捧腹。其实这类事很多,黄帝陵的隶书“人文初祖”亭额,经常被游客念成“祖初女人”;北京红螺寺山门牌楼题字“京北巨刹”,我亲耳听人念成“刹巨北京”,还有一通附会的胡乱解释。

乡试的结果,马一浮高中榜首,一纸文章天下知。一时“绍兴纸贵”,这吸引了当时的理学家汤寿潜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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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功利主义思想下的教育,使得我们距离艺术越来越远。传统的东西,似乎更拘囿于自我陶醉的小圈子。但仔细看去,任何有生命力的文化,无不生根于传统。据斥学习经典,则很难发展出属于自己的语言符号。马一浮先生当年办复性书院,坚持不愿成为教育部下属单位,就是反对功利主义的“干禄之学”,主张为学目的在完善人格。

汤寿潜对马一浮的才华大加赞赏,并做主将大女儿汤仪许配给他。

七八十年过去了,马先生先瞻之见,正成为今人教育症结进而反观自省的镜子。去功利化、延续文脉,马一浮先生一生躬行,给后人立了个样子。当然,这也是本期《中国书房》做马一浮先生的原因。

与我们熟知的民国才子,诸如郭沫若、鲁迅、徐志摩的婚姻悲剧不同,虽然是旧式的包办婚姻,马一浮与与这位知书达理的汤家大小姐,却是格外地情投意合,伉俪情深。两人度过了一年神仙眷侣的新婚生活。

暮山好处,空翠烟霏。西湖山水相映,古木修竹,忍不住就想把这美景画下来。生在这种地方,怎能不沾染文雅风流?辞别西冷八家,不远处就是林和靖墓。当时元朝建国,杨琏真迦对杭州破坏极大。宋室皇陵尽数被掘,龙族遗骨散落人间。不仅如此,其余士族名人之坟茔,被掘者也十有七八。林和靖墓就是其一。好在后来被重新修建,四周种植梅花陪伴。曲洲兄介绍说,山中所见古木亭阁,多为民国所建。不禁问这是为什么?曲洲兄答四字曰:太平天国。

令人叹惋的是,婚后第二年,马一浮的父亲便身染重病,马一浮毅然决定回到父亲身边照顾病父,汤仪亦同行。

太平天国起义在教科书上,是正面形象。实际考察,怕会有不同的认知。太平天国所到之处,文化摧毁不可弥补。孔庙、岳王庙、关帝庙、佛寺一扫无余;为营建各天王府,几乎将六朝以来的古建筑拆光。杭州府战前有372万人,太平军撤离时,仅余72万。

从一个大家闺秀变为一个日夜侍奉公爹的烧火丫头,汤仪无怨无悔,可是,虽然她尽心竭力地照顾公爹,可马父还是病情渐笃,在第二年与世长辞。

大的藏书楼、典籍图册,更是难逃烧毁厄运。但有两个例外,说来都颇具传奇色彩。

按制,马一浮需守制三年。可此期间汤仪竟然意外受孕,自幼接受儒家克己复礼思想熏陶的夫妻二人,只好决定不要这个孩子。

第一个,是常熟的铁琴铜剑楼。1860年太平军攻入常熟,围住藏书楼。铁琴铜剑楼第三代主人瞿秉清临阵大喊:“军中可有读书人?!”没想到真有个将领读过书,出面斡旋,藏书楼暂免于难。瞿氏得机,急忙转移图书,藏书终得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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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个,就是文澜阁四库全书。1861年,太平军攻进杭州,文澜阁遭焚毁,手抄本四库全书散逸四方。钱塘八千卷楼主人丁氏兄弟偶然发现残纸,急忙搜救。好在杭州素来有敬惜字纸的传统,丁氏兄弟才能救回四分之一的四库。后经数次补抄,逐步补足了文澜阁四库全书。

马一浮岳父汤寿潜

文明的延续,非历尽千辛万苦,毁之,却只需一旦之工。无知和暴力,才是文明真正的敌人。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在堕胎时竟然除了意外,汤仪不幸香消玉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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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丧父,继而丧妻,几乎一夕之间,鳏寡孤独这四个字被马一浮占去了一半,可以想象这对一个风华正茂的才子来说是一个多么大的打击。

其他绝佳名胜,诸如净慈寺、雷峰塔、岳王庙等,都在四近,移步换景、应接不暇。

巨大的悲伤无处宣泄,只能在文章里嗟叹“哀哉,痛哉”,一笔一划,皆是泣血。

下午转罢浙江省博,稍事休息。凭湖远眺,斜阳西坠,暮山渐虚,风动波摇之处,几艘小船悠然来去。这画面不停让人想起白蛇传。神飞意驰之间,远远传来歌声,正是我心中所哼的调子:

汤仪去世这一年马一浮刚刚,虽然与汤氏在一起生活的时间不到3年,但是两人却情比金坚,马一浮的全部爱情也随着妻子的死长埋地下。此后他心无旁骛,一心治学,直到85岁去世,再为婚娶。

西湖美景,三月天呐;

在那个维新派都可以三妻四妾的年代,马一浮的“从一而终”,绝对算是一个特例。

春雨如油,柳如烟呐~~~~

值得一提的是,此后马一浮一直都是一个人,岳父见他孑然一身,念他孤苦。打算将三女儿汤琳芝许配给马一浮做续弦,但马一浮却婉拒了。

年轻的艄公弯身摇橹,波心荡漾,眉眼分明。

后来岳父和他三女儿汤琳芝都患病了,马一浮毅然学医,遍览医书,广交名医。其医学造诣获得了专业人士的认可,曾经慈禧太后用挂彩专列请进京的名医王邈达对马一浮的医术也表示认可。

留洋美国,苦读不辍

在马一浮参加乡试的那一年,中国先进的读书人发起了一场“维新运动”,可惜百天后就以失败告终。

两年后,中国历史上最霸气的老太太慈禧,向全世界宣战,而后八国联军攻入北京,联军火烧圆明园,老太太被迫西逃。

清政府被迫签订了丧权辱国的《辛丑条约》,9亿8千万两白银的庚子赔款让中国的经济濒临破产,各国掀起了瓜分中国的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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